毕汝谐感恩1979年媒人万润南
口述:毕汝谐
时间:2026年10月12日,星期一,上午10点46分
现在是2026年10月12日,星期一,上午10点46分。我继续做毕汝谐口述历史。
今天的题目是:《毕汝谐感恩1979年媒人万润南》。
万润南这个名字,大家都不陌生。
一年以前,他逝世的时候,海内外很多人都把他作为一位政治人物加以怀念。当时,毕汝谐默不作声。
为什么呢?
因为毕汝谐毕竟是毕汝谐,我只能从自己的个人角度来评价万润南。
对于我来说,万润南首先是1979年的一位非常好的媒人。
如果当时我写出这一切,那是非常不和谐的,甚至可能被认为是对这位政治人物的一种轻慢。
但是现在,时光已经流逝了365天,毕汝谐可以开言了。
一、1979年,我与李心宇分手
1979年,我和我的第二个正式女朋友李心宇分手了。
李心宇,木子李,心脏的心,宇宙的宇。
我们双方都非常痛苦。分手那一天,我们两个人泪流满面。
但是没有办法。
很多事情就是有缘无分。
李心宇的父亲是中央军委办公厅副主任李希根。
那个时候,我就狂热地希望继续找一个大官的女儿,来延续自己的那个想法。
于是,我开始开足马力,通过各种关系寻找。
过去有一句话:你要捕鱼,就要到鱼场里去捕。
那么,最接近的办法,自然就是先通过大官的家属去寻找大官的女儿。
您说是不是?
北京人讲话,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啊?
二、冯兰瑞阿姨介绍李银河
因为李昌和我的父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我首先托了李伯母冯兰瑞阿姨。
李昌就不必介绍了吧?改革开放以后,他担任过中纪委第二书记还是第三书记。
冯兰瑞阿姨非常热心。
她马上就说,手上有一个人选。
这个人一提起来,大家都如雷贯耳——就是后来成为中国著名性学家的李银河女士。
冯兰瑞阿姨说:
“小毕啊,我看你和李银河,一个是才子,一个是才女,真合适啊!”
后来我就去了。
大冬天,我踏雪寻梅,不对,是踏雪寻李银河!
我到北京市委党校去和李银河相亲。
那是一个穷不啰嗦的破单位,大冬天暖气都开不足。
那个时候,还没有王小波什么事儿呢!
真命天子王小波在后,毕汝谐在前。
人生的安排,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奇特。
我和李银河见面以后,聊得非常好。
如果作为好朋友,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But,天下万事万物,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毕汝谐还是一个美男子呢!
李银河嘛,相貌一般。
这怎么行呢?
这差距也太大了一点儿!
所以后来就没有成功。
但是我还是非常高兴的。
后来我专门写过一些文章,讲《毕汝谐与李银河的一面之缘》。
毕汝谐腾出了地方,真命天子王小波来也!
后来他们两个人结为绝配的夫妇。
可惜王小波四十多岁就走了。
唉,人的命运真是说不准啊!
李银河后来又有了新的感情生活。关于她的性取向和伴侣,也有各种说法,这些话我就不去多说了。
但是她这个人特别文明,我必须说一句。
她严格遵守毛主席“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教导,从来不动手打人。
到底也是高干家庭出来的,又是北满女中出来的。
不像那个女八中那么野蛮,把老舍活活打得最后跳湖自杀了。
三、我改托万润南介绍对象
李银河那件事没有成功以后,我就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麻烦冯兰瑞阿姨了。
于是,我改找她家的贵婿——万润南。
那时候,万润南就住在李昌家里。
上门女婿,叫赘婿。
我就托万润南帮我想想办法。
为什么找他呢?
因为1979年的毕汝谐,对万润南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成功打入权贵家庭的好榜样。
他的第一位妻子是刘少奇的女儿。
他们结婚的时候,轰动一时。
而万润南本人,却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一个裁缝,孤苦伶仃地把这个孩子拉扯大。
但是万润南的气质非常好。
他一点儿也没有那种贫寒人家孩子缩手缩脚、小家子气的样子。
恰恰相反,他非常大气,气场强大!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难怪他后来能够成气候!
那个时候,我就想:
毛主席说,学习雷锋好榜样!
毕汝谐说,学习万润南好榜样!
咱们也找一个像刘少奇女儿、李昌女儿这种级别的,过一把赘婿的瘾!
您说是不是啊?
好家伙!
但是,1979年的毕汝谐,不像2026年的毕汝谐,脸皮已经这么厚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那时候,我还得假模假式地装成一个有志青年的样子。
这些心里话,可不敢往外兜!
四、万润南误解了我的真正心思
这样一来,万润南就误解了。
他以为我是真的要找一个对象。
其实毕汝谐哪里缺对象啊?
我要想找对象,那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儿?
到王府井、西单走上一圈,就可能认识姑娘了。
我缺的不是一般的女朋友。
我缺的是权贵家庭的女儿,最好是八级以上高级干部的女儿!
但是,这种话又怎么能够说出口呢?
我总不能跟万润南说:
“你给我找一个国家主席的女儿!”
“你给我找一个中纪委书记的女儿!”
“我想往上爬!”
我哪好意思这么说啊?
结果,万润南很认真地给我介绍对象。
我现在还记得,他给我介绍过一个叫冯小红的姑娘。
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闺女。
但是那个门第不行啊!
她家里不过是一个县团级干部。
哎哟!
毕汝谐当年哪里看得起县团级啊!
我和冯小红谈了几次,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万润南并没有因此灰心。
后来他又给我介绍了几次。
可是他哪里知道毕汝谐的鬼心思!
而且后来介绍的对象,在我当时的眼光看来,条件一次不如一次。
借用一句中国古话:一蟹不如一蟹!
我就再也不敢托他了。
这不但没有解决我的问题,反而给人家添了许多麻烦!
五、我暗中观察这位贵婿
不过,每一次到李昌家里,我都默默地用毕汝谐那双作家特有的敏锐眼睛,观察万润南的一举一动。
我要看看,这样一个贵婿,究竟是怎样在权贵家庭里生活的。
首先,我必须承认,万润南确实很有才能。
我多次去李昌家,都看见他和李玉两个人,跟两个同学似的,在那里演算各种数理化习题。
他们演算累了,中间休息的时候,也会和毕汝谐聊上一会儿天。
这个时候,你根本看不出万润南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平民子弟。
他的口气、见识,完全和干部子弟一样。
对于党内历次政治斗争,以及党内各个派系的来龙去脉,他都非常熟悉。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专门谈起了七千人大会。
我从毕汝谐的角度讲,他从万润南的角度讲。
双方都谈得非常满意。
但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这种正式介绍的对象,实在是很麻烦的。
首先,你必须规规矩矩,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而毕汝谐偏偏是最喜欢动手动脚的人!
其次,每次见面之后,你还得做各种善后工作。
这就让我非常为难。
我老想着,究竟怎样才能捅破和万润南之间的这层窗户纸?
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真正想找的是什么样的家庭?
可是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六、骑自行车撞上电线杆的奇遇
对了,这里我要插进来讲一个格外的事情。
这个故事我在其他地方讲过,不过今天再讲一遍也无妨。
好东西嘛,不怕一次一次往外端!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有一次,我从李昌家里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我心情很郁闷。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捅破和万润南之间这层窗户纸?
结果,转弯的时候,一不小心,居然撞上了电线杆子!
好家伙!
把手都撞破了,鲜血直流!
毕汝谐那时候可是美男子啊!
这一流血,周围路过的姑娘看见了,马上就有两个姑娘争先恐后地掏出手绢,给我包扎伤口。
两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竟然如此热心!
后来,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还成了一般性的好朋友。
这件事给了毕汝谐很大的鼓励。
我心想,看来毕汝谐还是很有戏的!
看来我对女性世界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女性世界对于毕汝谐的重要性,就像轻杀伤武器对于游击队的重要性一样——不可或缺!
后来,我再也不敢去麻烦冯兰瑞阿姨和万润南先生了。
我就这样离开了他们,后来也不再来往。
七、1985年,我在佛罗里达大学再次听到万润南的名字
岁月流逝得非常快。
1985年2月,我作为佛罗里达大学的访问学者来到美国。
到了佛罗里达大学,我二姐开车来接我。
说了几句家常话以后,她忽然非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
“万润南也在这儿。”
我一听,心情顿时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毕汝谐准备在海外重新开始人生。
我要和旧我进行最彻底的决裂!
我要开始一个全新的自我!
可是万润南毕竟知道我过去的一部分底细。
至少,他知道我的真名。
这就不太好了。
但是,天助我也!
万润南虽然在佛罗里达大学有关系,据说也是佛罗里达大学的访问学者,但是这个人至少在我到校以后,从来没有在校园里出现过。
简直跟没有这个人一样。
他一直在外面的社会上活动。
究竟干什么?
天晓得!
八、万润南后来成为著名政治人物
后来,随着岁月流逝,我们也陆续知道了万润南的消息。
由于李昌家的关系,关于万润南的消息,总还是能够听到一些。
他后来办了公司。
叫什么来着?
四通,对,四通公司。
后来万润南成了中国改革开放以后非常成功的企业家,甚至有人说他是中国最早的亿万富翁之一。
再后来,他深度卷入了八九六四。
逃亡海外。
又成为海外民主运动的一位重要人物。
但是这些事情,对于毕汝谐来说,都没有什么兴趣。
因为我看万润南,从来不是从政治人物的角度看他。
我今天要讲的,是我和万润南之间另外一段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我认为必须收入口述历史的一个政治话题。
九、万润南邀请我二姐参加中国民主阵线
万润南从中国逃出来以后,曾经对我二姐说:
“你参加中国民主阵线嘛!”
他还说:
“你如果不愿意公开参加,也可以秘密参加。”
后来,我二姐就来问我。
毕竟是毕汝谐!
你别看毕汝谐平日里嘻嘻哈哈、哗哗啦啦的,但是在政治问题上,我自认为有着天下少见的预见性。
于是,我对二姐说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观点。
我说:
“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我用了四个字:
群鬼群魔!
我说,共产党是群鬼,海外民主人士是群魔!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我必须强调,这和他们的个人人格没有关系。
我相信万润南的人格是高洁的。
我也相信,在海外民主人士当中,还有少数像严家祺、胡平这样的人,他们的个人人格也是高洁的。
但是,这没有意思!
他们既然趟了民运这潭浑水,在我看来,海外民运从本质上说,就像托派之于联共中央一样,是从同一个政治传统中分化出来的一个畸形派别。
这就是我当时的判断!
十、我原本要写《群鬼群魔》
当时我就对二姐说:
“我要写一篇文章,题目就叫《群鬼群魔》!”
我甚至想过,群魔是共产党,群鬼是海外民运。
反正就是这四个字:群鬼群魔!
要知道,那时候八九民运的枪声才刚刚停响不久。
在那个时候,有谁能提出这样一个观点?
有谁能有这样高级的见解?
有谁能有如此火眼金睛的政治透视能力?
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但是,我二姐坚决反对。
她说:
“你千万不能写!”
“你这一写,就成了人民公敌了!”
“共产党恨死你,海外民运也恨死你!”
后来,我接受了她的意见。
这篇《群鬼群魔》最终没有写出来。
现在想起来,我非常遗憾!
因为那个时候,我才三十九岁。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写得动!
如果当时把这篇文章写出来,那该多好啊!
可现在呢?
毕汝谐已经七十六岁了!
我现在想写,也写不出来了。
但是,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讲出来!
一定要把我当年的政治判断收入毕汝谐的口述历史!
我要用这段往事,证明毕汝谐是普天之下盖世无双的奇葩人物!
十一、我永远怀念1979年的媒人万润南
好了。
今天,我已经从毕汝谐自己的角度,把万润南这个人讲清楚了。
我要再重复一遍:
对于毕汝谐来说,万润南首先不是一个政治人物。
他不是后来那个四通公司的著名企业家,也不是八九之后海外民运的重要人物。
在我的记忆深处,他首先是1979年的那个万润南。
那个住在李昌家里的年轻人。
那个有才能、有见识、有气度的平民子弟。
那个听到毕汝谐想找女朋友,就热心地一次又一次帮我介绍对象的人。
尽管他始终没有弄明白,毕汝谐当年真正的鬼心思是什么。
尽管他给我介绍的对象,没有一个符合我当时那种荒唐的门第要求。
但是,他毕竟是一番好心。
他是真诚地帮助过我的。
岁月流逝,人生无常。
1979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世纪。
万润南先生也已经离开了人世。
而毕汝谐仍然记得他当年的热心和善良。
对于我来说,万润南不是一个需要从政治角度加以评价的人物,而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媒人。
我将永远怀念1979年的媒人万润南。
——毕汝谐
2026年10月12日口述